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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大B板用指定關鍵字寫BE的聖誕節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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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隱秘的深山溫泉、7-11
食物:日式炸豬排
物品:體重計、洗碗手套
動作:傳line、說夢話
台詞:「人生來就是孤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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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覆滿白雪的針葉林,在灰白的天空下呈現晦暗的墨綠。一輛計程車謹慎地駛在積了薄雪的路上,最後停在一幢看似廢屋的木造房子前。
後座的青年付了車資,拿了一個大背包下車,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鑰匙,打開陳舊的大門。
這塊土地是他家的祖產,若干年前在發現了溫泉,於是爺爺蓋了這間房子,讓親戚家人可以來渡假,他也和父母來過幾次,可是因為沒水沒電,並沒有很多人想來過與世隔絕的日子,所以後來只有爺爺奶奶自己來住;二老年紀大了,搬回城市之後,幾乎就沒人來了。
正好適合現在的他。他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走進屋裡,沒有現代化暖房設備的老房子,在深山雪地裡儼然是一座大冰箱,室內室外一樣冷,他在起居室放下背包,走到後院,找到以前剩下的柴薪,搬一些放進起居室裡的壁爐,從背包裡拿出打火機點火。柴薪可能受潮,他一直點不著,於是煩躁地把打火機扔進壁爐裡,一屁股坐在冰涼的沙發上。
他穿著羽絨大衣,所以沒有爐火取暖倒也還好,而且如果因此凍死,那也就罷了。
或許在這個深山野嶺中死去,也是他此行的願望。
他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喜歡同性,就這樣躲躲藏藏地活了將近二十個年頭,去年透過交友APP交了生平第一個男友,結果不久前被他發現男友其實一直都瞞著他約炮,傷心欲絕的他提出分手,然後因為悶在心裡太痛苦,就對兩個從高中就是交情最好的死黨吐苦水,沒想到死黨在知道他喜歡同性之後,不僅疏遠他,還四處幫他出櫃,搞得連他父母都知道,嚴厲的父親要他滾出去,母親也不支持,眾判親離之下,他才會在這嚴冬中離家出走。
辛辛苦苦維持的世界一眨眼就崩潰,但他一滴眼淚也沒流,因為他到現在還難以接受這個現實。他覺得他需要靜一靜,雖然他也不知道靜下來要做什麼,不過他現在沒辦法面對任何人,不管是熟人或陌生人。而這幢房子,就成了他現在最好的避難所。
他覺得肚子有點餓。他放下綁在背包上的睡袋,打開背包,拿出一條吐司。他咬著吐司麵包,聽著窗外呼呼冷風拍打玻璃窗的聲音,忽然覺得好寂寞。雖然這寂寞是他自找的,可是他沒想到這股寂寞會如此強烈。
他打開原本關機的手機,沒想到居然有訊號,他看著這個在陰暗室內裡的唯一光源,忍住找人聊天的衝動。
沒有人傳LINE問他怎麼了。說來也是,他才離開那裡不到一天,應該沒有人會擔心他;加上他們現在大概避他唯恐不及,說不定他走了,他們反而額手稱慶。
他又關了手機。這裡沒有電,要省點用。
他雙手抱胸,在起居室裡踱步。好冷,實在太冷了。他從背包的小袋子裡拿出瑞士刀,將窗邊老舊褪色的窗簾割一塊下來,然後回到壁爐前,從以前的餘燼裡撿起剛才扔進去的打火機,點燃那塊布,再丟進那堆柴薪裡。過一會兒,壁爐裡才終於出現火光。
他坐在壁爐前烤火,不久覺得嘴巴渴了,可是他沒帶水,因為他憑著久遠的記憶,記得離這裡最近的火車站前有間小小的7-11,本來想到了再買點零食和飲料,結果這次來的時候那家店已經不在了。
出去裝一杯雪好了。他拿出不鏽鋼杯,走到後院,找一塊看起來乾淨的地方,舀起一杯白雪。
他拿著那杯雪,在寒風中瞭望四處,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樹下,有個紅棕色的小影子。
好像是一隻狐狸。
他這個城市鄉巴佬第一次親眼看到野生的狐狸,驚訝地一直盯著牠看。牠也不怕他,站在樹下和他對看。
一會兒後,狐狸先離開了。狐狸是目前他附近唯一會動的生物,看到狐狸離去,他有點惆悵,但是那是野生的狐狸,就算他丟肉給牠,牠可能也不會靠近;更何況他只有吐司。
回到起居室,他把不鏽鋼杯放在壁爐前,看著裡面的雪溶化,等完全溶化之後拿起來喝。雪水和自來水的味道不太一樣,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祟,他覺得有點甜甜的,很好喝。
喝完水,肚子還是餓。他又拿出一片吐司繼續吃。
啊,如果這裡有一家7-11就好了。他嚼著無味的吐司,想像7-11裡熱呼呼的關東煮和各種微波食品,用鼻腔嘆了口氣。
冬夜來得快,這幢房子裡沒水沒電,他只能早早入睡。
因為前一天睡得早,他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天還沒亮,壁爐的火早就熄了,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從背包裡拿出手電筒,走到後院去拿柴薪,手電筒的光柱一晃,照到兩個反射光線的小亮點,把他嚇一跳,定睛一看,又是隻狐狸。
這隻狐狸離得更近了。他心想或許是上次那一隻,因為對他好奇所以靠得更近。他們兩個又對望一會兒,他對牠勾勾手,發出「嘖嘖嘖」的聲音。狐狸又跑掉了。
他舀一杯雪,拿了些柴薪,又割一塊窗簾布來生火,然後吃冰吐司配雪水當早餐,等到天亮了,才走出屋外。
這一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不過儘管陽光刺眼,仍然只是裝飾品,外面依舊寒冷。他出去散散步,在積到小腿肚的雪地裡慢慢走著,突然聽到遠方傳來一聲「砰」,緊接在後是「咻咻──」的回音。聽起來像是槍的聲音,可能是有人在打獵。
真想被獵人誤射,這樣就能在不知不覺中死去了。
他邊走邊這麼想著,然後只裝了一片吐司的胃發出哀號聲。
肚子好餓,或許等一下就會餓到走不動,然後凍死在雪地裡。
就這樣死去吧。反正沒有人在意。
他低著頭走了很久,餓到四肢開始發冷發麻,他抬頭仰望沒有一絲雜色的藍天,一陣冷風吹來,他凍到麻痺的臉已經不覺得冷。
但是覺得很香。
風裡摻雜了一個香味,像是柴魚高湯的味道,讓他原本就飢腸轆轆的胃更是大肆抗議。他轉頭張望,尋找味道來源,然後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映入他的眼中。
在一棵蒼老的大杉樹下,居然有一間小小的7-11。
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開7-11?店長瘋了嗎?東西賣給誰?
雖然心裡充滿疑問,他的腳卻自動走過去。他走到自動門前,自動門「叮咚」一聲打開,溫暖的熱風從裡面飄出來,伴隨著那陣香味。
他走進去,櫃台前面一張小桌子上,煮著關東煮的小鍋子飄出熱氣,鍋子後面的保溫箱裡零星擺了幾塊裹麵包粉的日式炸豬排和炸可樂餅,金黃酥脆的麵衣讓他嚥一口口水,他望向櫃台,裡面沒人。
「請問,有人在嗎?」
他怯生生地問道,然後櫃台旁邊的門打開了,一名穿著7-11制服的青年走出來。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青年興高采烈地說:「請問要吃什麼?」
這店員的問候好奇怪,好像知道他現在肚子正餓著。不過他管不了那麼多,他真的好餓。他正要開口,忽然想起錢包還在背包裡,他伸手進羽絨大衣口袋和褲子口袋裡摸一摸,沮喪地說:「抱歉,我沒帶錢……」
「沒關係沒關係!你餓得臉色好差,你吃吧,我請客!」
「呃?這不好意思……」
「不要客氣啦,在這裡遇見也是有緣嘛!」店員走出櫃台,到便當的冷藏櫃拿起一盒,「聽說這個漢堡排便當很好吃!再給你加一片炸豬排,包你吃得飽飽飽!」
店員沒有刷條碼,直接拆了封膜放進微波爐。
「等等……你沒刷價錢?我可以明天帶錢來還你。」
「不用啦,就說我請客了。」店員轉頭笑嘻嘻地對他說:「這家店是我的,不用擔心!」
「不好啦,就算是你的店……開在這種地方,沒什麼客人吧?」
「不見得。」店員──應該說是店長──若有所指地說:「你不就進來了嗎?」
他不太懂店長的意思。或許是指會有獵人來光顧?還是說,會有一些秘境溫泉的愛好者,大老遠跑來這個深山泡溫泉?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這個世界上什麼人都有。
他還在思考客源的事情時,微波爐「叮」一聲,店長把裡面的漢堡排便當拿出來,又從保溫箱裡夾一塊炸豬排蓋上去,連同一副筷子一起拿給他,「來,請用!小心燙喔!」
「謝謝。」
他捏著塑膠餐盒比較不燙的兩端,快步走去落地窗邊的位子坐。他一邊吃著熱呼呼的便當,一邊看外面陽光普照的雪地,總覺得這好像一場夢。
店長大概因為沒事做,也過來坐在他旁邊,一起看著外面,問:「你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啊?你看起來不像這裡的人。來泡溫泉的?」
果然常有人來這裡找溫泉嗎?他笑著搖頭,指向左方,「我家在那裡有一間房子。」
「喔,原來那是你家的房子。」店長似乎知道他說的是那一棟,「可是那裡平常好像沒有人耶?只有你一個人來?」
「嗯……」他低頭用筷子在漢堡排上戳洞,「反正,沒有人在意我……」
他開始講起內心的苦悶,把那些垃圾情緒一股腦兒倒出來,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拼命流,彷彿如此便可以把悲傷沖走。他一直哭、一直哭,最後泣不成聲地重覆著:「……我好寂寞……好寂寞……」
店長起初輕拍他的背,看他的情緒激動到無法克制,就摟住他的肩膀,讓他靠著自己痛哭。
好久沒有像這樣倚靠在誰的懷抱裡,他雖然覺得難為情,但也覺得好溫暖。
「人生來就是孤單的。孤獨是個影子,雖然偶爾看不見它,但轉個方向它依舊存在。」店長溫柔地說:「反過來說,它現在在你的面前,但是只要你向後轉,你就看不見它了。」
「我現在……沒辦法……向後轉……」
「可以的,你只是需要休息一下而已。」
店長輕輕撫摸他的頭髮,他抽抽答答地哭著,逐漸睡去。
他才翻個身就摔下來,剛睡醒的他,一時之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到壁爐裡燃燒著熊熊火燄,才發覺自己在起居室裡,剛才是從沙發上滾下來。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只記得邊吃便當邊哭,然後那個7-11店長安慰他……該不會是哭到睡著,所以對方把他送回來吧?
真是丟臉。他真不知道下次該拿什麼臉去面對那位店長。
說到那位店長,他記得制服上的名牌寫著「嶺月」,不知道是姓嶺月,還是姓嶺名月,不管是哪一種,聽起來真是個怪名字。
他從背包裡翻出錢包,本想去那間7-11還錢給嶺月店長,不過窗外已經快要天黑。還是明天再去吧,反正店也不會跑掉。
就著壁爐的火光,他在起居室翻箱倒櫃,找到幾根蠟燭和一個乾枯的油燈,他不知道哪裡有煤油,只好把油燈再放回櫃子裡。
他點了蠟燭放在燭台上,走去後面的浴池。既然都來到這裡,他想泡個溫泉,這裡的溫泉浴池算是在室外,只有加一個屋頂遮陽擋雨而已,溫泉水是自然湧出的,因此浴池裡一年四季都是熱水。
他走到與浴池隔了一個玻璃拉門的更衣間脫衣服,脫光後實在冷死了,急忙跑出拉門,跳進浴池。這裡的溫泉水很燙,大約五十度,不過外面空氣冷,這樣的水溫他覺得也還好。
白天吃了那個便當,又睡了那麼長一覺,現在再泡溫泉,讓他通體舒暢。他看著隨日落而變黑的天空,想到那間宛如與世隔絕的7-11,不知道晚上是否也有營業。他有點想去看,可是晚上在山裡走很危險,而且萬一沒有營業,撲了空會更糟。他思考之後還是作罷。他只是好想去看嶺月,和嶺月說說話。
他發呆的時候,忽然看到不遠處有個影子。太陽還沒完全下山,朦朧的光暈中,他看清楚了那個影子。是隻狐狸。
是那一隻狐狸嗎?
他又和那隻狐狸對望。狐狸這次離他很近,大約只有十公尺的距離,他覺得那隻狐狸好大,比他印象中的還大──雖然他的印象只來自電視上的動物節目。
那隻狐狸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聽過猴子會泡溫泉,但是沒聽過狐狸泡溫泉。他再次對狐狸伸出手,說:「過來吧。很暖和喔。」
但狐狸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然後又走開了。
他泡到全身暖呼呼後起來,即使走出浴池也不覺得冷。他回拿著火光微弱的燭台回到更衣間,用櫥櫃裡有點霉味的浴巾擦乾身體,穿回原本的衣服。他要走出更衣間時踢到一個重物,發出很大的聲響,嚇了他一跳,他低頭一看,是一台體重計。他把體重計踢回牆邊的木製長椅下面,然後慢慢走回起居室。
時間還不到七點,沒事做的他又拿出手機,這次他看到母親傳LINE給他。『蒼太,你在哪裡?』
雖然看到母親關心自己,但是他仍彆扭地回:『不要妳管。』
然後母親沒有回應。大概現在不是正在用手機吧。
他才這麼想,母親就傳來了,『你答應媽媽不會再喜歡男生,媽媽會去拜託爸爸不要生你的氣,讓你回來。』
一股怒氣衝上來,他氣憤地回,『不回去就不回去!我就是喜歡男生!那又怎麼了嗎!』
才剛傳出去,手機畫面忽然變黑,壁爐的火燄又變成唯一的光源。沒電了。他盯著手機看了幾秒,把手機丟到旁邊的沙發上。
父母只認為他丟了他們的臉,兒子居然是同性戀,表示他們家的教育徹底失敗。但是他完全不知道這和家庭教育有什麼關係,他就是喜歡男生,這到底有什麼不可以。
父母不接納他。朋友嘲笑他、疏遠他。好冷。在那個地方生活,比住在這幢房子還要冷上千百倍。
去死算了。
他望向窗外,外面正刮起大風雪。如果現在走出去,一定會凍死的吧。
他沒有穿羽絨外套,只穿了衛生衣、厚襯衫和毛衣,走出起居室,打開玄關門。
一扭開門把,狂風就把門吹開。好冷,冷死了。他抱住身體,弓起背抵抗風雪,走出房子。
沒有穿大衣的身體幾乎一碰到風雪就凍僵了,他硬撐著往前走,積雪比他的膝蓋還高,腳凍到快失去知覺,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他終於倒在雪裡。最後一個閃過腦海的想法,是雪好鬆好軟。
好溫暖。
他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皮很沉重。他記得他賭氣跑到大風雪裡想凍死自己,現在卻這麼溫暖,難道是到天堂了嗎?
他的鼻子聞到淡淡的柴魚高湯香味。啊,好想喝一碗湯。
他才剛這麼想,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來,請用。」
他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是嶺月的笑容,第二個看到的是,嶺月放在他旁邊的瓷碗。
一碗飄著柴魚香味的湯。
他看了看旁邊。他剛才好像是趴在那間7-11落地窗邊的桌上睡覺。
一切都是夢嗎?他根本沒有回到老房子,也沒有泡溫泉嗎?
「你剛才說夢話,說想喝湯。」嶺月推一下那個碗,「很冷吧?快趁熱喝了。」
「嗯……謝謝。」
他拿起熱熱的湯碗喝一口。好香的柴魚味道。好溫暖。
「真的嚇死我了,你居然沒穿大衣就在這種天氣跑出來。還好我發現得早。」嶺月說。
「是你把我帶來的嗎?」
「是啊。不然你早就凍死了。」
真是多管閒事。他默默喝湯時如此想著,但心裡卻有點高興。
嶺月凝視著他,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想死嗎?」
他放下碗,沒有回答,也沒有看嶺月。
「如果,我希望你不要死,你可以不要死嗎?」
聽到嶺月這句話,他回頭了。
這是他第一次望進嶺月的眼中。又圓又黑的眼眸,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喜歡你。你可以為我活著嗎?」
明明才第二次見面,但是他聽到嶺月說那種話,卻不覺得奇怪。彷彿他們其實早就認識了一樣。
他沒有回應,他也覺得不需要回應。嶺月的臉靠過去,吻了他。
嶺月的舌頭很靈活,時而滑過他的齒面,時而纏繞他的舌頭。嶺月輕輕抱著他,他從嶺月身上聞到一種獨特的氣味;不是男人的氣味。
「我喜歡你。」嶺月又說了一次。
「你連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叫新城蒼太。」嶺月笑了,「蒼和月,不覺得我們很相配嗎?」
「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他有點驚訝。
「我問過你,你告訴我的。」
「你什麼時候問過我……」
「你忘了?你小時候來過這裡。」
他小時候的確來過,不過太久了,也真的忘了。原來他們曾經見過面,難怪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變了很多,我也差點認不出你了。」
嶺月撫摸他的臉,微笑。
他看著嶺月,臉莫名其妙紅了。他想掩飾難為情,於是拿著碗站起來,走向櫃台裡面,「我、我幫你洗碗。」
他戴了掛在小水槽旁邊的洗碗手套,用海綿沾清潔劑洗好碗,放在水槽旁邊。
「蒼太。」
他轉身,嶺月伸直手臂靠在櫃台上,撐著上半身,又問一次,「你喜歡我嗎?」
他也靠上櫃台,拉近和嶺月之間的距離。
「喜歡。」他輕輕地說完,親一下嶺月的唇,然後這次換他進入嶺月的口中。
他醒來時,已經是白天。
他又回到老房子的起居室,壁爐的柴火依然燒得旺盛,讓整個房間十分溫暖。
又是嶺月送自己回來的嗎?
他只記得和嶺月一直聊、一直聊,忘記聊了些什麼,但他記得那時非常開心,感覺很幸福,真想就那樣一直和嶺月待下去。
他走到窗邊,打開窗戶。風雪停了,外面的雪地一片平坦,沒有任何痕跡。
他穿上羽絨大衣,打開玄關門。積雪深達他的大腿,他猶豫了一下,仍然走出去。
他想見嶺月。雖然今天積雪這麼深,可是他不知為何,認為嶺月一定會在店裡。
在那間溫暖的店裡,用溫柔的笑容迎接他。
他努力抬起腿,像破冰船一樣用身體推開雪,走向印象中7-11所在的地方。
遠遠地,他看到那棵大杉樹,和獨自佇立在樹下的小小建築,他走過去,7-11前方的積雪很薄,他想是嶺月早些時候鏟的雪。
但是他走近自動門之前,注意到一件事。
周圍平整的雪地像抹刀抹平的鮮奶油,除了他走過來所踩出的一條路,另外還有一條,小小的,散佈零星紅色痕跡。
那個大小,怎麼看都不像是人走出來的。那個紅色痕跡也讓他在意。
他走進自動門,店內依舊溫暖,但是沒看到嶺月。
「嶺月?」他叫喚嶺月的名字,走到櫃台後面,然後猶豫了一下,推開櫃台旁邊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吹出一陣冰冷的風,溫度和店裡截然不同,而且裡面沒有桌椅之類的東西,是一個空蕩蕩的空間,甚至沒有地板,地面只有積雪。
積雪的地上,橫躺著一隻紅棕色的大狐狸。
狐狸腹部的毛被紅色的液體黏成雜亂的團塊,那不詳的紅色滲入雪地裡。
被獵人射傷了嗎?
他走到狐狸旁邊蹲下。他的目光定在狐狸身上,儘管沒有回頭,他卻感覺到這家「店」似乎正在消失。
奄奄一息的狐狸,努力睜開眼睛看他。
這時,他才察覺到一件事。
「狐狸(きつね)……」他撫摸狐狸的頭,顫抖地問:「你是……嶺月(ねつき)嗎……」
狐狸發出微弱的聲音,伸出舌頭舔一下他的手。
他彷彿聽見有人對他說話。
『對不起,今天不能開店了……』
「開什麼店啊,笨蛋……」他哭了,眼淚不斷湧出。他打開大衣的拉鍊,把狐狸緊緊抱在溫暖的懷裡,想阻止狐狸的身體繼續變冷,「只不過是個子彈而已!你是妖怪吧?拿出你妖怪的本事啊!」他拼命哭喊,「我會為了你活下去!你也要為了我、為了我……」
他的父母去過那間老房子,只看到他留下的行李,到處都找不到他。
直到冬天過去。雪融了。
上山打獵的獵人,才在大杉樹下發現他,和一隻大狐狸相擁著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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