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mit要張嘉祥保密,別對沈君沁或任何人提到他們見面的事。沈君沁之前似乎不太讚成他們見面,所以張嘉祥認為不讓沈君沁知道也好。

  到了和Hermit約好要見面的日子,張嘉祥努力想把事情在下班之前結束,但他現在工作量大,又幾乎都是跟催別人的進度,別人不配合他也沒轍,還有人向他抱怨今天催太緊,又沒那麼急。

  急的只有張嘉祥一人,他看著時間過了六點,但同事還有東西沒給他,Eric也還在座位上,他嘆了一口消沉的氣。看來今天是無法準時下班了。

  偏偏這時候Eric又叫他,「Sean,跟我出去一趟。」

  「啊?去哪裡?」張嘉祥的腦袋搜尋不到Eric今天晚上的外出行程,連忙點開記錄在電腦裡的行程表。今天晚上明明沒事啊?

  「跟著來就是了。」Eric早已清空桌面,好整以暇地拿著公事包站起來,「晚上不會回公司,東西收一收。」

  「咦?咦?喔……好。」

  張嘉祥匆匆收拾物品,背起電腦、抱著包包,跟在Eric後面走出去。

  Eric囑咐司機開去一個市內的地址,張嘉祥想,大概是臨時要拜訪什麼人吧?

  到了目的地,下車後Eric直接走向眼前爬滿樹藤的圍籬旁開啟的入口。圍籬內是一個小庭院,修剪整齊的草地上有一個雙人座鞦韆,遮陽傘下的室外座位上的蠟燭,散發出溫柔的橘色火光。

  這是一間隱藏在寧靜巷子裡的餐廳,沒有五光十色的招牌,場地也不大,氣氛相當高雅,似乎只有熟客才會知道。

  餐廳裡只有幾組客人,服務生把他們領去一張四人桌,張嘉祥以為Eric和人約在這裡見面,所以他打算和Eric坐同一側,但桌上只擺了兩副餐具和菜單,而且服務生請他坐Eric對面,他只好照做。

  Eric翻閱菜單,張嘉祥悄悄看了四周,問他說:「Eric,等一下有誰要來嗎?」

  「先點餐吧。你要吃什麼?」

  「我……我……」張嘉祥也翻了翻菜單,上面的價位都好貴,這種時候還是交給Eric決定比較好,「你決定,我都可以。」

  Eric點了兩個套餐,挑一瓶紅酒,「這間紅酒餐廳的酒還不錯,你待會兒可以試試。」他特別強調:「只能喝半杯,小口喝。」

  「好啦……」

  服務生收走了菜單和酒單,等著上菜的張嘉祥無聊地抬頭看店內裝潢,「等一下約了誰啊?」

  「Hermit。」

  「咦?」震驚的張嘉祥把視線拉回來,定在Eric悠哉的臉上。Eric知道Hermit……所以也知道都是Hermit在教他嗎?可是他連沈君沁都沒講,Eric怎麼會知道Hermit今天約他見面?

  Eric看他驚訝的表情,笑了起來,「你很驚訝,為什麼我知道你要和Hermit見面嗎?」

  張嘉祥張大眼睛,連點幾下頭,這舉動讓Eric覺得更好笑。只有張嘉祥能讓他這麼開心。Eric喜歡張嘉祥,不想讓他走。

  「因為,我就是Hermit。」

  

 

 

 

  屋裡只有沈君沁一個人。他坐在自己的電腦前,抱住頭。

  他忽略了張嘉祥的員工信箱,因為那裡面向來只有公事,沒有別的,沒想到Eric鑽了這個漏洞。

  暑假快到了。明明說好要在暑假之前解僱張嘉祥、解決這件事,沒想到Eric居然說:『我想留他下來。我喜歡他。』

  『喜歡……你是什麼意思?』

  『說不定和男人交往看看也不錯。』

  沈君沁當時錯愕到說不出話,他只能把王牌搬出來,『……你……你不能這麼做……那立凱怎麼辦?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的!他不會一直在美國--』

  『你不是說,他們分手了嗎?』

  沈君沁說不出答案,他嚥下一口口水,滋潤一下乾澀的喉嚨,微微點頭。

  『他要拿兩個碩士,不會這麼快回來,而且他打算拿暑假去拼課業,這樣很好。』Eric滿意似地點頭,『他很優秀,比大部分的人都優秀,一定會有一個配得上他的女孩出現,到時……我就可以走了。』

  沈君沁知道Eric從來沒打這個家族企業的主意,他只一心想讓心愛的弟弟許立凱接管大權,所以他起初知道弟弟愛上一個男人時,既忿怒又沮喪。許立凱將來一定會當上晨揚的董座,所以他必須和女人結婚,然後生下兒子,組一個正常的家庭。

  當時的Eric一心只想擊垮張嘉祥,讓他滾回自家的破落工廠,不准他再來糾纏許立凱。沈君沁自己內心深處也深愛Eric,因此極力勸說Eric接受他們的同性愛,反正要兒子還有其他管道,不一定要親生。

  Eric最後勉強接受了他的說法,但他調查之後,發現張嘉祥簡直可說一無是處,這又讓Eric焦躁。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廢物都配不上許立凱。那可是他的弟弟!

  『學業不代表一切,他好歹是個工廠小開,讓他待在你身邊學學吧?將來立凱回來了,也好當他的左右手。』

  沈君沁說破了嘴,好不容易平穩了Eric的心情,Eric還打算提拔張家工廠,稍微用了一些手段,讓公司進張家的貨。

  他以為事情大概就這樣了,卻在張嘉祥報到的第一天中午,接到Eric的電話。

  『不行,我絕對不准他們繼續交往!』

  為了拆散他們兩個,沈君沁緊急監控兩人的通訊,他攔截了雙方的每一封信、每一通電話,極力不讓他們接觸;要張嘉祥住下來,也是為了方便掌握他的行動。

  沈君沁覺得自己做了壞事,看張嘉祥消沉已經很不忍心,更心疼Eric每天因為不長進的張嘉祥而氣得冒煙。許立凱沒收到張嘉祥的任何連絡,更頻繁地寄信和打電話,看來要許立凱死心得花久一點的時間,沈君沁擔心在那之前,張嘉祥就會因為壓力崩潰了。張嘉祥只要和許立凱分手,就行了,沒有必要賠上人生。

  『你這樣壓迫他,他孤立無援,只會加深對立凱的依賴。而且你天天生氣也對身體不好。』

  『我、沒、有、壓、迫、他!他就是那麼笨!不然你要我怎麼辦?』

  『我看他……應該也不是真的笨到無藥可救,只要能有個人來教他,他一定可以。』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他連日文都爛到底了!』

  『你就信我一次嘛……』

  『那當然是由我來教。』

  『他看到你都嚇死了。不然這樣吧,你們用寫信的,不看到對方的臉,應該會好一點?』

  於是有了『Hermit』的出現。當然Eric一開始面對那些基礎的笨問題時,也是煩躁不已,但沈君沁說的對,看不到臉確實好多了。

  而善於觀察的沈君沁又說對了一件事,就是張嘉祥的確不是笨到無藥可救。

  在『Hermit』的指導下,張嘉祥變得愈來愈出色,Eric的心情也愈來愈好,這是沈君沁所樂見的;而且張嘉祥似乎是因為有了自信、生活上了軌道,情感上不再依賴久無音訊的許立凱,居然主動發出分手信。

  這封信,是沈君沁唯一沒有攔截的。

  所以他也知道,許立凱是如何心碎、如何瘋狂寫信打電話,當他聽著許立凱哭著在語音信箱裡留言,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他也是看著許立凱長大。可是那是Eric的希望。Eric是他的一切,只要能使Eric高興,什麼事他都會去做。

  儘管課業繁重,許立凱仍然打算在年底的假期趕回來。他知道許立凱用網路訂了哪段時間的機票,那段時間,張嘉祥必須消失,因此Eric派他去北歐出差。

  許立凱在Eric面前表現得很平常,只是沒那麼活潑。但Eric離開後,許立凱就找沈君沁哭訴戀情的破碎。

  『我打電話去他家……他媽媽說他在晨揚,住宿舍……可是晨揚沒有宿舍啊……』

  『說不定他為了不讓家人失望,所以說謊了,其實是在其他公司上班?』

  『大概吧……』

  沈君沁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許立凱,面對傷心的許立凱,他有非常重的罪惡感。

  張母中獎也是他設計的,他看準張家人平時撥不出五天去玩,八成會選春節出遊,單純的張家人對中獎也不疑有他,開開心心按照他的計畫去玩了,讓回來過年的許立凱又撲了空。

  現在,張家甚至遷了廠。而且這半年,許立凱沒有再連絡張嘉祥。他們兩個算是成功分手了,只等時間沖淡許立凱的情傷,讓他再遇見一段更美好的戀情。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Eric不想讓張嘉祥離開了。

  沈君沁真的不明白Eric在想什麼。Eric不可能把張嘉祥藏一輩子,總有一天許立凱會回來、會知道哥哥和自己的前男友在一起。

  『他很快就會有更優秀的另一半,到時候,這段感情就只是茶餘飯後的往事而已了。』

  Eric太自負,認為一切都能操控,包括人心;沈君沁認為Eric對感情的想法太天真,明明連自己的感情都控制不了。

  Eric明明應該知道他得控制自己的感情,不能喜歡上張嘉祥才對。

  沈君沁不清楚Eric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張嘉祥,之前Eric偶爾會談到張嘉祥在工作上的變化,那眉飛色舞的表情,他以為是Eric對自己教導有方感到自豪。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沈君沁看過張嘉祥的每一封信,他知道張嘉祥喜歡Hermit;今晚見過面之後,他希望張嘉祥會幻滅,並且拒絕Eric。

  但是想想最近幾個月,那兩個人平時相處得那麼融洽的情況,沈君沁實在沒有把握。

  他只能盡一切所能保護Eric,不讓Eric受傷。

  彷彿全身的力氣都散失了,沈君沁勉強動動手指關掉視窗,癱在椅子上,連氣都嘆不出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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